近幾年，昔歸茶的名氣日漸升溫，各種實體店、網(wǎng)店都在售賣昔歸茶，隨便的上街去閑逛，路邊的小茶店中，就有“昔歸、冰島茶農(nóng)直銷”的廣告。市場上的昔歸茶琳瑯滿目，一餅茶的價格從上萬到幾千塊、幾百塊、幾十塊的等等不一。因為昔歸茶成名較晚，市場上沒有相對定型的口感評述，不少茶友經(jīng)常拿各種昔歸茶來給我品嘗鑒別，我比較頭疼的是這是一款既大眾又小眾的茶，大眾是指現(xiàn)在賣茶的，買茶的，玩茶的言必及昔歸，好像大家都懂昔歸茶；說小眾是因為真正喝過有“昔歸味”干倉老茶的人不多。我有個原則，從來不說別人的茶是假茶，最多說“性價比還可以”、“味道還沒有放出來”這些，不管什么價格，你喜歡喝就行。你愛買幾十元一餅的昔歸茶，也是你的選擇。

有不少的老師在抖音、淘寶等媒體上面講茶，說到昔歸茶時，有人還編了辨別昔歸茶的“口訣”：“粗長條，小芽頭，背無毛，梗難瞧”；“柳葉形，黑荊條，背無毛，梗難瞧”；產(chǎn)于山石有“巖韻”，生于水邊有“江韻”，沖泡香氣有“蘭韻”，回味無窮有“甜韻”，茶樹藤條有“神韻”。這些大多是說昔歸茶的外形，總體上還是有些道理的。昔歸茶的干茶料子，顏色偏黑亮，茶葉的嫩梗子較長，沒有那種白白嫩嫩的感覺，我在一首茶詩中有“瀾滄江畔黑美人”的句子。

清人周濟《介存齋論詞雜著》中有論及李后主等人的詞的詞評“毛嬙西施，天下美婦人也，濃妝佳，淡妝佳，粗服亂頭亦不掩國色……”昔歸茶的料子視覺感官并不好看，但是卻有著較好的獨特品質(zhì)，當(dāng)?shù)闷稹按址y頭不掩國色”的評價。

說到口感，老師們有的直接說昔歸茶有“冰糖韻”、”紅糖香”，有的說花香、蜜香、菌香、滑甜、勁道；含蓄的抽象說昔歸茶“味厚而內(nèi)斂，香濃而剛硬”等等。我最佩服的是一些老師居然打破人的舌頭味覺區(qū)域分布特點，說昔歸茶喝到口腔里后，在舌頭的表面、舌尖、舌中、舌根以及口腔的各個部位有各種味道，有的還說茶水要含在口腔里很長時間，用舌頭輕輕攪動去體會各種感覺，還有各種如“鳴泉”氣泡的聲音，有的還說喝了以后會從喉嚨中會升起一些香味來，聽起來感覺是牛反芻，相當(dāng)?shù)姆艘乃?，一個高雅的喝茶搞成各種猥瑣的動作。古人說“唇齒留香”，大體上是一種相對抽象的感覺，是形容某種香氣獨特的飲品，并不是指唇和齒會有味覺。

有關(guān)外形的描述還有一定的道理，但是描述味道的，基本上講的都是年份不長的昔歸的特點，這些“冰糖韻、花香、蜜香、菌香、滑甜、勁道”等等，用來形容景邁、勐宋等很多茶山的茶，也是可以的，放之四海而皆準(zhǔn)。而昔歸茶獨特的口感，遠(yuǎn)不是這些人講的新料子、新茶能夠代表的。有人不斷的爭論到底是花香、蜜香、果香還是紅糖香、冰糖香，不同的品飲者有不同的體驗，想要完整的下個定義是不可能的。宋代的嚴(yán)羽《滄浪詩話.詩辯》中，關(guān)于形容唐詩“意境”的句子，用來形容茶的這種體驗似乎很貼切，“盛唐諸人，唯在興趣。羚羊掛角，無跡可求。故其妙處，透徹玲瓏，不可湊泊。如空中之音，相中之色，水中之月，鏡中之象，言有盡而意無窮”。普洱茶特別是昔歸這類的好茶，其魅力就在于一些香氣口感有難以一言道盡的感覺，正所謂“言有盡而意無窮”。你體驗為花香、蜜香、果香、冰糖香等等都是可以的。就象唐詩中的意境，古詩一翻成白話文就沒有味道了，這種體會得到又難以用語言來完整的表述的意境，就象各人對昔歸茶香氣口感的朦朧感。《易經(jīng).系辭》中有“書不盡言，言不盡意”，大道如此，小道亦如此。

何況即使是相同的一款山頭茶，因原料的殺青等工藝的不同，加工成型的方式，以及不同年份、季節(jié)的原料，存放技術(shù)的不同，會在口感上有一些差異。即便是一些內(nèi)含物質(zhì)也會在存放后有不同的改變。我在多年前定制的一批昔歸茶，有的朋友存放回潮過度，香氣丟失了，很難再轉(zhuǎn)回原來特殊的口感。一些成名較早的山頭茶如老班章，新茶、老茶的味道特點已經(jīng)有了一些公認(rèn)的評述。而昔歸茶由于出名晚，加之如何存放出這種茶的特點有經(jīng)驗的人不多，市面上有昔歸味的干倉老昔歸茶并不多。老師們所評述的昔歸茶的特點，只能是那些放之四海而皆準(zhǔn)的標(biāo)準(zhǔn)。

真正干倉的老昔歸茶，那種濃烈的、特殊的香氣，獨特的口感，有種是花非花，象松露或者干巴菌的既明顯而又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，一泡老昔歸茶，給你難忘的怡悅享受。喝過這種老昔歸茶，記住了這種味道，這種記憶的味道既深刻又難以名狀，昔歸茶的滋味，就是這種“言有盡而意無窮”，“只緣身在此山中”的感覺。

昔歸茶其實是一款辨識度較高的茶，相對于其他的山頭茶，它具有“不可仿制”的特點。市面上的老班章，布朗山范圍內(nèi)和周邊的茶，多多少少都有點班章厚重濃烈而又化得快的感覺；再如香甜的冰島茶，從冰島老寨擴展到“冰島五寨”，再放大為“冰島十八寨”，整個勐庫鎮(zhèn)的茶都是不錯的，都有香甜軟糯的冰島味，價格差異大，但是辨識度不高，我在十年前冰島村里收的茶，與不同的冰島周邊的村子的茶作對比，有時候我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弄錯了。真正能代表冰島味的茶，我保存的只有一款2006年的。而昔歸茶的口感，只有忙麓山以及相近的很少的地方的茶，經(jīng)過好的加工和干倉妥善存放后才會有比較明顯的昔歸味。這種不可仿制的香氣口感，仿佛吃藥上癮，讓人欲罷不能。而昔歸新料子是不具備這種口感的。今年5月，我和一些朋友到邦東鄉(xiāng)茶山去看茶，初制所的朋友拿出今年的昔歸、娜罕、曼崗、邦東的干茶沖泡，在昔歸喝昔歸茶，肯定是正宗的，但是大部分人只喝了兩三泡就喝不動了，這種新料子雖然優(yōu)質(zhì)但是與他們喝過的老昔歸茶是不一樣的，在他們看來，新料子的昔歸、邦東、娜罕、曼崗都是一個味。其實，剛曬干的新茶，這種比較生的料子很多的地域特點是不明顯的；就象剛出堆的熟茶，聞著香，喝著不好喝，要經(jīng)過幾年的二次自然陳化才會有好的口感。

我們上山看自己的茶樹，有時收料子也是憑經(jīng)驗來判別料子的質(zhì)量，判斷出茶的轉(zhuǎn)化方向，確定這種茶要以什么方式來進一步的加工成緊壓茶，然后在什么條件下存放才會有好的轉(zhuǎn)化效果，能夠轉(zhuǎn)化出應(yīng)有的特點。所以，我比較佩服一些講昔歸茶的人，硬是從新的料子就把這些茶講得頭頭是道，雖然跟老昔歸茶的口感不搭邊，但也是有很深的學(xué)問。